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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著作权语境下的编辑权

供稿:锁福涛 | 发表日期:2019-04-26 | 点击数: 10

摘要:编辑权并非法定专有权利,但编辑权的行使与著作权存在着交叉关系。在著作权语境下,编辑修改权、专有出版权与版式设计权三种邻接权同属于编辑权。另外,编辑可根据作者的授权获得著作权,或依编辑权行使过程中形成的独创性表达享有著作权。数字出版时代,编辑与读者的身份不再固定,而是可互相转化,提供存储功能的网络服务提供商也开始承担编辑角色。当网络用户上传的内容涉及著作权侵权时,网络服务提供商行使编辑权的行为无疑会影响“避风港原则”的适用。


关键词:著作权;编辑权;数字出版;避风港原则


一、问题的提出


编辑权,具有两方面含义:一是独立编辑权,即编辑部和编辑独立于老板和政府,且具有高度的自治权。该概念由日本报业职工首次提出,如今被欧美媒体所倡导和承认,认为新闻编辑权应独立于经营权,即“报社职工有权利和义务拒绝报道老板要求报道的与社会公共利益相抵触的事”。[1]本质而言,独立编辑权是“新闻内部自由”,与经济利益之间相冲突时应高度自治。二是编辑的权利,即编辑在出版编辑活动中所享有的一系列权利的总称。学界对编辑所享有的具体权项尚无定论、众说纷纭,主要分为“三权利说”“四权利说”和“五权利说”。“三权利说”,认为编辑权包括“编辑动议权”“编辑修改权”和“编辑转型权”。[2](116-126)四权利说”,即编辑权包括“编辑动议权”“编辑修改权”“编辑转型权”和“编辑把关权”。[3]五权利说”,认为编辑权具体包括“修改权”“选择权”“调整权”“删节权”及“勘误权”。[4]


具体而言,编辑权在报刊出版界无明确定义,也并非专有名词,但受到世界范围内广泛认可,如今对编辑权利的法定保护的呼声也很高。实际上,学界关于编辑权的具体权项的不同界定,主要源于对编辑工作流程和内容重点的不同理解。从编辑工作的流程看来,编辑的工作内容包括:选题策划、修改、装帧设计和最终勘校出版。与此相应,编辑权的内容包括:选题策划的权利,即动议权;对文章的修改权利,即编辑修改权;根据编辑的专业将作者原作加工转换成出版刊物,即转型权。因此,本文认为“三权利说”较为科学和精辟地阐释了编辑权的内容,至于其他“把关权”“勘误权”都可以包含于“编辑转型权”“编辑修改权”之中,无须单独列为一种权利。概而言之,编辑权主要包括:编辑动议权、编辑修改权与编辑转型权。


编辑在出版过程中不仅处于核心地位,且与著作权人关系密切。某种程度上,编辑的选题策划决定着作品的核心思想与特定表达,对作品的修改和转型能更好地保障作品顺利出版。一方面,编辑权内容既与著作权有交叉,如现行著作权法明确规定编辑修改权;另一方面,著作权是法定权利,保护创造性劳动,然而有些编辑工作不具有独创性,两者具有区别。除此之外,数字环境下编辑的含义、角色及工作内容也发生了变化,如网站的编辑对内容的修改会导致无法适用“避风港原则”。鉴于此,关于编辑权需厘清三个问题,编辑权与著作权的权利界限,数字出版中编辑的含义和范围,编辑权与“避风港原则”的适用关系。


二、编辑权与著作权的权利界限


1.与作者著作权有交叉的编辑权


在作品的出版过程中,以编辑的能动性为标准,编辑的工作可以分为主导工作与辅助工作。其中,作品的选题策划权、对作品的能动修改皆为主导工作;对作品的编辑性修改、整理加工出版为辅助工作。编辑权不等同于著作权,但与作者著作权有交叉,主要表现在编辑的选题策划和修改阶段。编辑的选题策划,是作品出版的起点,一般表现为启动出版作品工作的原创思想与方案。如作者的作品脱离公众的知情需求会影响出版销售市场,但作者又不能太过于迎合市场,还需保持思考与创作的独立性与前瞻性,因此,选题策划的本质在于平衡作者表达权与公众的知情需求。


编辑的选题策划,主要表现为四种形式:其一,编辑构思、决定作品选题,再物色适合的作者,由作者根据编辑要求予以创作撰写,并在后期根据编辑的意见修改。此时,编辑和作者应该属于共同作者,编辑可以要求在作品进行署名或对其贡献予以特别说明。其二,编辑根据专业知识和公众需求,形成作品选题、策划的想法,从而选择与“策划点子”相契合的作品。此种编辑工作,没有形成著作权领域独创的表达,主要是表现为一种思想指引,不具有著作权,但具有编辑权。其三,编辑独立撰写选题策划案,作为整个出版工作的指引。如果该策划案具有独创性,可构成具有著作权的作品。此策划案既是编辑行使编辑权的表现,又是著作权的载体。其四,编辑根据现有作者作品的启发,决定出版的选题,此种选择策划权不涉及著作权。


编辑对作者作品的修改分为两种:一种为能动性修改,即实质性修改。学术期刊编辑一般行使能动性修改模式,如有些学者所述:“编辑在没有得到作者授权的情况下,依据其自身对学术论文主题的理解,对学术论文观点、论据、文字、结构等进行整体修改,也可以称为实质性修改。”[5]此种能动性修改,大多时候对于学术期刊而言必不可少。[6]需要注意的是,编辑对作品进行能动性修改的权利须获得著作权人的授权,否则侵犯作品的修改权。换言之,编辑对作品能动性修改的权利源于作者著作权中的修改权。另一种对作品的修改为编辑性修改,即对作品的文字、标点进行校对性修改。《著作权法》第34条明确规定:“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该条款既是对作者修改权的限制,也表明编辑享有法定的编辑修改权,此种权利在性质上属于邻接权。


2.作为邻接权内容的编辑权


编辑转型阶段中作品的“转型”,即“编辑按照既定意图做‘编辑加工整理’,从而导致原作作品转型成印刷成册的图书期刊‘成品’”,[2](124)是实现作品出版发行的关键。由此可见,出版者对于作品发行传播至关重要。正因如此,《著作权法》对出版者专门赋予邻接权,如《著作权法》第31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的作品享有专有出版权。司法实践中,出版者以此为依据维护权利,如在1995年的辞海编辑委员会、上海辞书出版社、方诗铭诉王同亿、海南出版社侵犯著作权纠纷案中,法院认定《辞海》《纪年表》不属于历法,构成作品。另外,海南出版社对《辞海》《纪年表》单行本的专有出版权及对《辞海》中两附表版式的专有使用权构成侵害,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1}


除此之外,编辑在实施转型权过程中,还体现出出版者对图书、期刊装帧设计的权利,如对图书、期刊装帧的选题策划权、设计者对装帧设计的修改权等。与其相对应,《著作权法》第36条规定出版者享有对图书、期刊的专有版式设计权。


总体而言,编辑在行使编辑权的过程中,如果形成独创性的表达可享有著作权,也可根据作者的授权获得著作权。同时,根据现行《著作权法》,编辑享有编辑修改权、专有出版权与版式设计权三种邻接权。


三、编辑权与“避风港原则”


1.数字出版中编辑权的变化编辑是出版环节的核心。从古至今,编辑角色和编辑工作内容不断发生变化:从最初的编辑与著作一体,到编辑主要是从事文字校对、印刷出版工作,现今编辑的功能逐渐增多,包括策划创意、审校、修改加工、装帧设计等,[7]随着数字技术、自媒体等新型出版形式的出现,数字出版中编辑的角色和编辑权内容发生了重大变化。[8]


数字出版中编辑和编辑权的变化,主要体现于编辑形式的变化和编辑权内容的扩展。编辑出版形式上,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纸质出版物,网络自助出版、自媒体以及在网络平台上发表都是如今常见的新兴出版形式。编辑角色上,传统出版时代中编辑的精英化、专业化特征已经被颠覆,正如有学者所述:“数字时代是‘全民编辑’时代,即传统意义的读者皆可做编辑。某种意义上,传统的读者成为消费者,在获取阅读内容的同时也通过重新创造和服务成为生产消费者,如Facebook、微博上的浏览者同时也是内容提供者,评论和转发功能又使阅读者成为内容编辑者。”[9]在编辑权内容上,编辑行使选题策划权的方式发生了拓展,编辑通过网络平台搜集选题资料并接受作者的作品。编辑行使编辑修改权的含义发生了变化,编辑行使修改权不仅体现在对作品文字内容的修改,更多表现为对作品形式的修改,如将不符合数字出版形式的作品修改成适当的格式。编辑行使编辑转型权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一方面,编辑通过网络形式对作品的文字标点进行校对;另一方面,数字出版中无须纸质出版印刷,编辑通过数字转码、审查修改网络平台用户上传内容等方式进行作品“转型”。


数字出版时代,出版平台和形式网络化,编辑与读者的身份不再固定,而是可互相转化。与此相对应,编辑权行使的方式发生了变化,编辑权也增加了数字化内容。尤其是某些行使数字出版职能的网络服务提供商,承担着网络编辑的角色,对网络内容行使编辑权。


2.编辑权的行使影响“避风港原则”的适用


如今,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模式处于转型期,从原来的无挑选全然呈现,逐渐转变为基于大数据分析的精准投放。原先提供存储功能的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主要集中于视频网站,但随着网络文化产业的兴起,提供文学、碎片知识、社交内容存储功能的网络服务商成为当今网络市场的主力。一方面,传统的文学网站等对作者上传内容的改变都构成编辑行为。另一方面,豆瓣、贴吧及知乎等网站,在用户对内容的创造和贡献的基础上,进一步编辑内容,引起更多的关注,形成品牌:例如,百度贴吧、知乎等网站的功能在于筛选内容并呈现给用户,也因此形成“贴吧灌水”“知乎分享干货知识”的网络品牌。值得关注的是,百度贴吧里吧主可选择对一些敏感词汇予以编辑,也可通过竞价排名的方式选择性优先呈现某一部分内容;另外,知乎、微博等网站上的某些知名用户,同时身兼该网络服务公司职务,对其他网站用户发表内容转发、评论。这些无疑都构成网络服务提供商编辑权的行使。


如前所述,网络服务提供商开始承担网络编辑的角色,行使编辑权。与此相对应,当涉及著作权侵权时,对网络内容编辑权的行使可能会影响“避风港原则”的适用。“避风港原则”规定网络服务提供商在有限期间内保存材料复制件所应承担责任的例外,免责条件为:(1)复制件材料为用户而非服务提供商上传至网络,且未被改变。(2)网络服务商保存这些材料的目的为满足后续网络用户对相同材料的需求。第512条(c)规定依照用户指示储存内容的服务提供商侵权责任的例外,免责条件包括:(1)网络服务提供商主观上没有认知到侵权行为的发生。(2)在服务提供商有权利和能力对侵权行为控制的情况下,未从侵权行为中获利。(3)收到侵权通知后立即删除涉嫌侵权的内容和链接。关于该条款规定的意义,有些学者认为是“避免网络服务提供商无条件承担严格责任”,[10]但学界一般认为制定这些条款目的在于为服务提供商提供免责事由,保证网络产业发展的效率。[11]并且,这些免责条款的适用具有严格的主观和客观条件,即主观上无侵权的认知,客观上无实际获利。


在吸收和借鉴的基础上,我国2006年颁布的《信息网络传播条例》第14条、第22条与第23条规定“通知-删除规则”,即“避风港原则”。我国“避风港原则”的适用对象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或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适用条件为“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为服务对象所提供,且不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和录音录像制品”。换言之,当网络服务提供商(ISP)只提供空间服务且不改变上传内容时,适用“避风港原则”。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国对于“避风港原则”的适用一直持谨慎态度,如在韩寒诉百度文库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中,争议的焦点在于:百度公司对涉案侵权文档是否进行了编辑、推荐并从中获利,百度公司是否对侵权行为认知及尽到注意义务。法院认为百度公司对文档的改变仅为文档格式转化,百度公司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最终判定百度没有尽到与其规模相适应的合理注意义务,赔偿侵权损失。{2}


综上所述,网络服务提供商对编辑权的行使,会影响其只提供存储空间不涉及服务内容的抗辩,也构成网络提供商在网络信息传播中支配地位的形成。不仅如此,信息存储空间提供商一般不存在对用户上传信息的事先审查、监控的义务,但贴吧吧主、知乎管理员对内容的编辑同时也构成对内容的监管。有鉴于此,当服务对象上传的内容涉嫌著作权侵权时,网络服务提供商也将被认定共同侵权,承担间接侵权责任。正因如此,有些网络服务提供商,如百度贴吧,已将吧主等承担编辑功能的职位外包给第三方服务商,以确保其相对于服务内容的独立地位。需要注意的是,如果网络服务提供商与第三方对内容的编辑行为存在获益关系,该网络服务提供商仍无法适用“避风港原则”。


结语


编辑在进行编辑活动过程中产生一系列的相关权利,即享有编辑权。如今,伴随著作权制度的发展与完善,著作权有向作者回归以及权利扩张的趋势。因此,虽然编辑权并非法定专有权利,但基于编辑在出版活动中的地位、编辑与作者的关系,编辑权的行使与著作权存在着交叉关系,使编辑权与著作权的权利主体及权利内容界限容易混淆。实际上,现行《著作权法》规定的编辑修改权、专有出版权与版式设计权三种邻接权属于编辑权。另外,编辑在行使编辑权的过程中,可以根据作者的相关授权获得著作权,同时也可依形成的独创性表达享有著作权。


伴随数字出版的到来,出版平台和形式的网络化,编辑角色与内容发生重大变化:编辑与读者的身份可以互相转化,网络服务提供商开始承担编辑角色。网络营销模式的改变引起网络服务提供商对用户上传内容编辑方式的改变,不仅对用户上传的作品形式进行转型,还会对用户上传内容进行编辑。正因如此,当涉及著作权侵权时,网络服务提供商对网络内容编辑权的行使可能会影响“避风港原则”的适用。尽管有些网络服务提供商将承担编辑功能的职位外包给第三方服务商,以确保其相对于服务内容的独立地位,但如果网络服务提供商与第三方对内容的编辑行为存在获益关系,该网络服务提供商仍无法适用“避风港原则”,应认定为侵权。


注释

{1}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995)一中知初字第63.

{2}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书(2012)海民初字第5558.


参考文献

[1]陶涵.比较新闻学[M].北京:文津出版社,1994111.

[2] 范达明.责任编辑的动议权、修改权与转型权[C]//论责任编辑的工作——中国编辑学会第五届年会论文选,2000.

[3] 李乐.新出版环境下编辑要有明确的“编辑权”[J].中国出版,20123):52-53.

[4] 高凌燕.貌似合而神实离——琐议著作权与编辑权的纠纷[J].科技与出版,201111):57-58.

[5] 徐雨衡.简议学术期刊编辑修改权行使能动模式和被动模式的运用[J].中国编辑,20114):61.

[6] 王虹霞.学术期刊编辑修改权的能动性行使及其保证[J].湖北经济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612):26.

[7] 王继红.期刊编辑如何应对4G时代下的数字出版[J].编辑之友,20149):96.

[8] 刘佳.网络自助出版的版权问题与对策[J].编辑之友,20158):95.

[9] 吴燕.数字出版时代编辑的变与不变[J].中国出版,20115):30.

[10] 王迁.《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避风港”规则的效力[J].法学,20106):135.

[11] 胡开忠.“避风港规则”在视频分享网站版权侵权认定中的适用[J].法学,200912):72.